2013年8月1日 星期四

粉嶺球場,仇富冰山一角

轉載自《高球文摘》2013年8月號

文/ 劉兆生  lau.siu.sang@gmail.com
全球任何一個現代文化都會,都以擁有一座具歷史義意的高爾夫球場為榮,香港是例外中的例外!前一個例外是,以香港一個彈丸之地,英國人竟然可以打造出一個在世界高爾夫版圖上佔極其超然地位的粉嶺球場,羨剎全亞洲鄰國,包括高球強國南韓、日本和台灣;後一個例外是身在福中的香港,市民卻全無感覺——不懂高爾夫文化是也!
近日政府宣佈計劃古洞北發展,連帶因附近一百七十公頃球場地未納入規劃範圍而引起的爭論,大部份是反映後者的認知。放諸已有十二個私人球場的星加坡, 2006年更特意在商業中心黄金地段Marina Bay對開填海加建一公衆泛光球場,目的是吸引外商到星加坡投資及設立亞太區總部。是星加坡沒有反對聲音使然還是星加坡市民的高球意識比香港成熟,我沒定論但可以肯定,星加坡若擁有珍貴如粉嶺一座球場,市民要求政府保育球場也來不及,遑論要鏟走。星加坡比香港多很多地嗎?星加坡人的住屋問題是不是要收球場地才可解決?
然而,在香港,六十多年來,一座差不多全球老中青頂尖職業高球員也踏足過的粉嶺高爾夫球場,對一個國際城市的聲望和軟實力有多重要,凡是高球迷和跨國企業決策人都知道;而且,翻一翻香港公開賽歷史,我們看到很多國際高球巨星,未成名前也曾在此勝出,公認香港公開賽是他們踏上青雲路的跳板,這也就是上述粉嶺球場具其極超然地位因素之一。
回頭看看天星碼頭、何東花園、菜園村……都有人站出來要保育,為甚麼針對粉嶺球場站出來的反而是欲鏟之而後快者?落得非粉嶺會員包括鄙人和一些熱愛高爾夫的媒體朋友大聲疾呼!截稿前,粉嶺會員梁高美懿只敢說句「香港又少了一個特色」算是最大膽敢言的了。
無他,原因和上述一樣,香港大部份市民沒感染到高爾夫文化,更對高爾夫球誤解至今,根深柢固,說甚麼給少數富豪玩樂,沒粉嶺可以到廣東打,連滘西洲的公眾球場也說破壞生態等等,這些反對理由都是出自想當然表面認知心態;如要向不懂高爾夫球的人解釋這國際活動的深層次文化意義,有如對藝術不感興趣的升斗市民解釋為何要花最少二百多億元打造西九文化區一樣,講多嘥氣!平心而論,如要為反對而反對,總可以想出有幾千萬種理由,只要我們還有言論自由。冇相干!我也懶得逐一反駁。
本來,市民認知高爾夫球與否也好,港府以象徵式每年一千元租地興建粉嶺球場也好,幾十年來一直相安無事。今天特區政府正想解決市民住屋問題,觸及高爾夫球場便節外生枝,說到底,市民仇富情緒被挑起,轉嫁到代表富豪的高爾夫球會,演變成社會問題,再不是高爾夫球問題了。
而絕大部份熱愛高爾夫球的香港人,他們都不是粉嶺會員,他們只會埋怨政府不敢鼓勵、不推動和不多興建高爾夫球場,和恨自己的錢不夠多買會籍,但不會仇富!這正是高爾夫另一深層意義!
學習打高爾夫,就像曾幾何時我們的長輩教導我們,要努力讀書、工作、向上爬,將來才會出人地。Woods、Rose和McIlroy 等年入過億的球員就是我們學習對象,但我們不會仇恨他們富有,因為我們知道他們是不斷努力後萬中無一的,所以我們沒有奢望。我們也知道自己的基本功不好,不長期練習是做不到職業球員的。而且,世上失意的職業球員比出人頭地的多數萬倍,這本來是弱肉強食的正常生態,沒有公平不公平,在球場上只要保持「安居樂業」的心態便滿足了。
但不知何時開始,香港人人都想做李嘉誠,價值觀扭曲的同時,社會上卻出現「下流」現象,連基本的安居樂業也變成很奢侈,不免令年青人沮喪,形成一股怨氣。現今的政府,施政終日要在民粹和富豪利益之間徘徊,看來,粉嶺球場這事件,只是冰山一角!(完)

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

鏟走粉嶺球場,冇咁易!



轉載自《高球文摘》2013年7月號
文/ 劉兆生  lau.siu.sang@gmail.com
梁振英上任後,政府到處找地建屋,聲稱寸土必爭,難怪被市民喚醒,香港很多靚地多年來以筍價每年租給私人會所供富豪使用。該七十三幅地當中,五十五幅已於早前到期,即政府隨時可以收回土地用來發展。最大一幅,莫過於粉嶺香港哥爾夫球會(正名是「哥」,不是「高」)的一百七十公頃球場地。新界東北的環保觸覺主席譚凱邦稱政府應收回富豪俱樂部的珍貴土地,無可能再續租多十五年。
今天時移勢易,這些「歷史遺迹」應否保留下去,或為舒緩港人住屋需求,一律要改建房屋或作其他休憇用地?這問題真不易解答。最直接想法是,打高爾夫球重要還是市民有樓住重要?況且,粉嶺高爾夫球場又不是百分百開放給市民,所以答案也很直接。加上近日報章以「靚地平租富豪玩樂」作標題,挑動一些市民近年仇富之心,路人皆見,筆者並無異議。
誠然,以事論事,如能想深一層,把粉嶺高爾夫球場變成上水另一新社區,對整體房屋政策有助多少?成事背後又牽涉些甚麼?最先想到的:這是否一個最快捷妥當令市民馬上有樓住的解決方案?在此,筆者先申報利益,本人並非香港哥爾夫球會會員;當然,我是熱愛高爾夫球,有會員邀請到就在我家附近打球當然無任歡迎。
以我個人所知,把高爾夫球場改建成屋宛,與其用同樣大小面積未開發或荒置農地(球會附近多的是),其必須通過的城市規劃、交通配套和其他相關程序無異;建造成本亦大致相同(勿以為把綠油油的球道、沙坑、果嶺和排水系統填平比在荒廢鄉村地施工費低廉得多);如果一定要說有差別的話,就是用其他地段發展涉及到一些如收地或改變土地用途問題可能複雜需時,而收回高爾夫球場,表面看來是簡單快捷得多——滿租約後只要政府一句不再續租便可!
但我們不要忘記,遷徒球場中數百座祖墳(包括零散的「金塔」)會否引來保守原居民為保衛陰宅風水、後人福蔭抗爭?與及砍斬散佈球場每一角落上千株百年古樹,便認定環保團體只會針對地產商破壞環保,而不會反對政府為市民發展新區而大量砍樹?
其次,幾十年以來,粉嶺高爾夫球場孕育出一個成熟茂盛生態環境,鏟後會否引起周邊為接近和享受高爾夫生態環境而願意付出較貴樓價的業主反對。以上種種,有遠見的政府當然要預備一招——補錢,如果補錢和立法會通過便可以搞掂的話!
若政府以民粹先行,一意孤行中止和香港哥爾夫球會續約十五年,我可大膽推測,引發出來的,可能是為承傳粉嶺球場在世界高爾夫球運動歷史上任務,由一些不乏資深大律師會員,組成超級律師團隊,重翻殖民地時代英國人給予的特權條約,鑽盡「基本法」空子,向政府進行一連串司法覆核,一拖十五年並不足為奇!
樂觀地憧景,到時在球場附近的農地、新界及大嶼山已興建好大量樓宇,香港人住屋問題已解決得七七八八,誰有興趣再提起粉嶺球場?屆時的特首,說不定還會在第六十九屆香港高爾夫公開賽閉幕禮時致辭說:「我們香港小小的一個中國沿海城市,我以粉嶺球場繼二十年前作為北京奧運馬術場地後,下周再次成為高爾夫奧運選拔賽場地,引以為榮,為國爭光!」
走筆至此,突發奇想,在漫長司法覆核過程中,若社會上民怨和仇富情緒有增無減,還有一緩衝之計——這可能帶來李嘉誠少許不便——就是為了凸顯高爾夫球促進社會和諧功能,香港哥爾夫球會願意放棄深水灣九個洞場地,作為興建公屋之用,因為深水灣場地比較容易改建。條件是政府另批地讓香港哥爾夫球會興建多一個十八洞新球場,以縮短日益富裕的社會年青俊傑和落籍香港已久的中國富二代輪候成為香港哥爾夫球會會員時間!(完)




2013年6月10日 星期一

球僮也罷工!


轉載自《高球文摘》2013年6月號
文/ 劉兆生  lau.siu.sang@gmail.com

香港「碼頭風雲」擾攘四十日終落幕。沒錯,您沒拿錯雜誌看!這本的而且確是全球銷路最高的高爾夫雜誌,哪碼頭工人罷工關高爾夫球何事?最近廣東肇慶高爾夫球會的「高球風雲」是也 —— 球僮在球會會所門外靜坐,集體罷工!規模當然比香港貨櫃碼頭的小得多。
我無意說內地勞動人民從香港多年來示威行動中受到感染,亦鑑於事件當地市勞動部現正協調中,不好說;但世界各地勞資糾紛,勞方以罷工示威行動表示不滿可謂是指定動作。這裡,令我聯想到一個問題:球僮算不算是勞工?
當然,球僮表面來看確是替球員揹球袋,抹球桿,repair divot、扒沙、在果嶺mark球(不是正式賽事中是容許的),如是觀,嚴格來說這些只是比bag carrier多一點點的勞力工作; Caddie,球僮之所以為球僮,深層次上是指球員的拍檔,集adviser(協助搜球,問目標方向、風向、距離、選桿和球線等)、cheer leader(打得又直又遠時讚句good shot)、心理輔導員(打落水時一句慰語)、持份者(職業球員獎金收入部份是要分給球僮的)和出氣袋(這裡有請看官憑體驗填充!)於一身,故此球僮不能當作百分百勞動人口,和貨櫃碼頭的某些工種類似;他們爭取加薪,不能純以勞力和工時線性掛鉤來衡量。
況且,球僮的酬勞是以一輪十八洞來計算,大部分收入一般是靠客人打賞。所以這次球僮罷工便有些費解,如熟悉內地球僮制度和勞工條例,料想罷工不應是埋怨打賞不夠,而是底薪或福利不足,我們外人當然不容插嘴,更不應用香港的勞工法例品評,因為內地也有最低工資法,聘請一個員工和日後要炒他的賠贘方法和香港的分別很大。
說起來,若干年前,香港粉嶺球會亦發生了一名年邁球僮控告球會無理解雇不獲賠贘,事件中球會堅稱球僮與球會並無雇主和雇員關係。看來這方面在日本和南韓等地的球僮制度,比現今內地的早已成熟,或者可以看作這些國家早已受夠了球僮與球會遇過一切結構性制度上的衝突矛盾,為求避免再有糾紛,當地大多著名球會的球僮已演進成個體户!個體户的意思是指球車是球僮自購的生產工具,他們(大多是美女)是自雇提供高水平職業球僮服務。
筆者上月在首爾仁川機場島上著名球場Sky72打了十八洞,平日果嶺費每人二百五十美元交球會,另加一輛可坐四人(連球僮司機五人)的無線遙控球車包服務費用一百美元,打完後直接交到球僮手中,她要上繳多少給球會作轉介客人或維修球車之類的交易費用就不得而知了。總而言之,無論你一個人、兩個、三個或四個人一組也好,一輛球車就是一個單位,每十八洞赤裸裸是她一宗一百美元生意,含打賞!這種球會、球僮與球員三贏模式,能否套用在不同經濟、文化和人力資源的國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這制度在南韓已行之以常,球僮個體户不單沒視此為勞動工作,更認為這是一項高貴及自由度高的工種!至於球僮行業之間的競爭如何,我則要待日期有機會再作深入探討,料想南韓今天擁有五百個球場的亞洲高球大國,球僮行業供不應求,行內競爭應不太大。
走筆至此,由肇慶球僮集體罷工令我杞人憂天地問:我們沒球僮怎算?
問這問題,若被自幼在蘇格蘭成長的紳士聽到,定必被臭罵!無他,一名稱得上是名副其實的高爾夫球員,根本不需要球僮服務。上文述及的一切球僮服務,本屬傳統高爾夫球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要依賴他人代勞,乃可被謿為自貶身價和甘願放棄一己私隱的行為,除非你自認體衰力弱,眼力不濟,判斷力差,情緒不穩,缺乏一力承擔之美德和亳無私隱的二等球員!你當然可以反駁,球僮也來自高爾夫球發源地啊!但昔日球僮的原意,只是作為職業賽事中球員的助手而已。
奈何,球僮服務傳至亞洲,先在日本、韓國和台灣落地生根,演變成今天的貼身服務,泰國及一些新興外匯至上的高球國家包括中國,更以優質球僮服務掛帥吸引遊客到訪。亞洲新一代高爾夫球愛好者被寵壞了,這是事實,但任何吸引更多人打高爾夫球的手段我一向支持,何況只是區區球僮的一些額外窩心服務,尤其對一些女士們更是不可或缺的。到底,打高爾夫球是享受啊!我又不是進軍亞巡賽,我為甚麼要貼錢買難受!
回到以上的問題:我們沒球僮怎算?我不知道各方讀友怎反應,但在下自認體衰力弱,眼力不濟,判斷力差,情緒不穩,缺乏一力承擔之美德……如一定要打,我的答案很簡單:帶多十枚球,拒絕計分;當欣賞風景,散散步,可以嗎?(完)

2013年5月12日 星期日

高爾夫圍牆

轉載自《高球文摘》2013年5月號
文:劉兆生
以筆者在高爾夫球場觀察多年,包括一些頂級職業賽事及一些業餘或地區性盃賽,近日有感,高爾夫球這運動,視作一項體育項目也好,聯誼活動也一樣,得以流傳五百多年,還一直承傳下去,關鍵落在一道堅固得牢不可毁卻是無形的堡壘圍牆,把打高爾夫和不打高爾夫的人類分隔。閃身闖進這圍牆內,你會感受到,在這小宇宙中,人性得以馴服,秩序井然,離世界大同不遠矣!
我不知道怎樣解釋這無形圍牆的出現。是全屬天意?抑是人類智慧的產物?我只知道,在這圍牆內,人性沒有變,一樣是貪、癡、嗔!人類大可自攜「貪癡嗔」球袋落場。高爾夫這精妙設計出來的遊戲,就是利用小白球曲線地告訴我們:「貪婪的人類啊!你沒這樣大的頭是戴不起這樣大的帽子!」打得單差點背後是長期努力付出,無一倖免。而一開始,小白球卻先會給人類一些甜頭,令他們無知地上了癡癮,癡癡迷迷地一生一世追隨它,像上賭癮,輸錢皆因贏錢起。
誠然,人類貪念一起,如洪川,如狂濤,一發不可收拾。本來,貪念是生命動力之一,在圍牆內外也一樣。很多曠世功業,也緣自一個貪字!反效果當然可以帶來大災難,差別只是我們是否貪得其所!圍牆外,貪不得其所,後果輕則前功盡廢,重則家散人亡;然而,圍牆內比較寬容,除非是職業球員,貪得其所與否,代價很多人輸得起。貪變癡,接下來便是嗔的考驗!
在球場上嗔怒、嗔怪、嗔色與人無尤,發脾氣只令球友敬而遠之,自己球技不升反跌而已,久而久之,人變得馴服起來!馴服不代表與世無爭,世界大同,必需秩序井然。
圍牆外,維持秩序用的都是法律,法治的或人治的也有法律或家法;圍牆內唯一法律就是球例,而且是經得起幾百年考驗,今日一直不斷更新、改善、合乎人性的球例!在正式賽事中,任何人包括自己也應舉報任何犯規行為,如今連電視觀眾也可以投訴。執法人員並無他人,就是你自己!球證不是判官,他們是指引員,在你出錯或犯錯後向你闡釋你餘下還有甚麼選擇,球場委員會才是最高無尚的終審法庭。
相反地,圍牆外你可以憑一己小聰明,大走法律罅隙打敗對手,飛黃騰達向人炫耀;但一旦走進圍牆內,走法律罅是不尊重自己,職業賽事中,你可以愚蠢到不懂球例,但如不對球例屈服,被DQ和被球迷唾棄是無法逃避的收場!只得十四歲的關天朗在上月大師賽中因慢打被罰一桿,雖然他慢打不是故意,亦無礙他成為首名中國人晋級大師賽與及榮登該賽最佳業餘球員,但事後 Fred Couple仍毫不客氣強調,球例就是球例,無論你年紀多輕。同時,老虎拋球錯誤被電視觀眾投訴事後被罰兩桿而不用DQ,老虎也承認行為錯誤,Nick Faldo更公開說老虎應引咎退出比賽。關天朗和老虎一樣欣然接受處分,尊重球例,就是尊重自己,無損日後他再大放異彩。
高爾夫眾生在秩序井然的圍牆內馴服了,世界大同還差點甚麼?公正、公開、公平是也!
說公正,球例已做到百分之九十九公正。說公開,全世界任何人種也可憑一己的先天及後天條件選擇跨越這圍牆,而且可再憑個人實力,透過Q-School最殘酷的淘汰制度拿到職業巡迴賽資格,但請勿誤會,機會不是人人均等,機會只是留給當刻最優秀的一羣。說公平,一場球賽永遠沒絕對公平!不同的比賽環境、天氣、出場次序、同組球員加上運氣等等變數,主宰成敗!上月大師賽老虎在次輪第十五洞第三桿球撞旗桿下水,你能怪誰? 
圍牆內外都沒公平,這是我們一早應該認知的現實,硬要在追求公平這死胡同內鑽,只會釀成庸人自擾的性格。性格決定命運,而且,你練習愈多,你運氣便愈好,你的對手便覺得更不公平!
說到底,世人穿梭於高爾夫這無形堡壘,追求世界大同,不是避世,而是樂觀,當是當今世上最自得其樂的一份「課外活動」可以了。而這道牢不可毁的圍牆,與其說是把打不打高爾夫的人類分隔,何不當它是一塊「貪癡嗔」心靈過濾膜,讓人類回歸大自然,天人合一可也!(完)



2013年4月10日 星期三

泰冏之天堂與地獄

轉載自《高球文摘》2013年4月號
文:劉兆生

泰國十七歲年輕女球手阿瑞雅(Ariya Jutanugarn)  上月在泰國笆堤雅舉行的美國女子巡迴賽揭幕戰之Honda LPGA賽事最後一天第十二洞打出一個Hole-in-One,這刻是天堂;而且還以兩桿領先優勢進入最後一洞,LPGA后冠絕對垂手可摘,阿瑞雅卻在第十八洞最後一推擦洞彈出,打出三柏忌,連加洞賽的機會也白白斷送,把冠軍拱手相讓給南韓朴仁妃,簡直是由天堂直墮地獄!這就是高爾夫球。
我當時在球嶺旁,目賭這令萬多泰國現場球迷心碎的一刻。之後幾天,全泰國高球迷,對這小姑娘人在冏途,議論紛紛。披上國旗為國爭光的心理壓力從來不易應付;年紀太輕剛轉打職業賽經驗不足;高爾夫球職業賽是四天耐力戰,打好七十一個洞,只要「衰」一個洞便全盤皆落索;一桿進洞已拿了一輛全新價值五萬多美元的本田CR-V 2.4 EL房車,和亞軍十四萬美元獎金,這安慰獎不算少的了;安慰她者有云這教訓對她是好的,早來好過遲來,她年紀還小,前途無可限量;當然,義憤填膺,臭罵她愚不可及的球迷也有。無他,泰國這個擁有超過百年高爾夫歷史,二百多個球場,起碼是一個每人有自由表達高爾夫球意見的國家。
其實,平心而論,從天堂墮進地獄的一刻,對我們這些業餘高球發燒友來說,每打十八洞,穿梭天堂地獄不知凡幾回;球齡高的朋友,更自侃已麻木成仁。當然,我們的天堂和地獄,只不過是上落幾百、幾千或最多幾萬的「小賭可怡情」而已;相比動轍幾十萬或上百萬美金的職業賽事獎金,推一桿進不進洞,落差起碼幾萬美元,我們的是「蚊脾與牛脾」!而且,我們大多是「量入而賭」,料也不會在「等錢開飯」時和人賭一萬元一洞吧。
而對一名剛轉打職業賽的小姑娘來說,她的天堂與我們的當然不可同日而語;她的地獄其實也不是真的地獄。安慰獎挺不錯,她的地獄只是心理上,她可不可以盡快逃出心理陰影地獄,那便有待她他日表現如何。
那末,我們的天堂是甚麼?我們有沒有地獄?球場上,我們周末掘草友的天堂當然是洞洞打小鳥,偶而擒老鷹,飄飄然便像上了天堂;隨即一記落水,三柏忌完成,馬上打落地獄,還自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可見業餘高球員接受天堂地獄境界的心情何等不同!
人生也不是一樣嗎?事業登上高峯,飄飄然感覺每人也會有,亦正常不過,不然,我們努力拼博為了些甚麼?勉勵人「高處不勝寒」是廢話,高處一定是寒,慘得過我寒過你未寒過?正如打到單差點被人說你的差點不會維持太久,但你已做過很多人一輩子也達不成的事情,上過天堂值得驕傲無可厚非,但人生最珍貴不是上到天堂,而是從天堂墮進地獄的接受能耐!
事實上,缺乏這耐力的人比比皆是!風光過後,一蹶不振,長期在地獄徘徊 —— 孤芳自賞的有;抬不起頭的有;自尋短見的有 —— 全為一個心結:他們非常在意別人怎樣看自己!
人在冏途,有如一場職業賽打七十二洞,每年一洞,天堂不是人人可達,地獄卻是隨時失足墮進,能在生命中穿梭天堂地獄,悠然自得,才是最超然!今天在高球場上,問這位八歲學打高球,今年八十歲鶴髮童顏高球老兵:「你打了七十二年球,高球是甚麼?」
他孜孜地笑着答:「高球是天使和魔鬼的化身,令你忘記你是誰!」(完)

2013年3月5日 星期二

政府冷對高爾夫

轉載自《高球文摘》2013年3月號
文:劉兆生

無可否認,現今還是有很多人反對高爾夫。鑑於香港高球練習場趨於買少見少之勢,上月香港一群高爾夫從業員舉行了一個「反對香港政府冷對高爾夫球運動」記者招待會,我剛不在港,未能出席。
驀然回首,接近二十年前我開始高爾夫寫作,大聲疾呼香港政府應對高爾夫球本土運動多加支持的文章,寫過不下三十多篇,起不出甚麼效果有目共睹,當中還有一次,文章一出街馬上被內地一讀者在電郵中臭罵,斷言我是受了賄才會寫出這些鼓吹高爾夫球的文章,令我哭笑不得。
踏入2013年,高爾夫這國際性運動經已納入奧運項目,一個全球超過十億美元的產業,仍遭很多人誤解和扭曲,真費解!翻翻一些舊稿,發覺以前的人反對高爾夫和今天的人的心理竟然仍源出一轍——就是先入為主,不懂高爾夫卻把高爾夫這圖騰對號入座,聯想到一切負面卻不真實的後果去,因而敵視高爾夫。
如要歸納反對的論調,來來去去不外以下三點:
一、高爾夫形象是貴族運動。對,一百年前高爾夫是貴族運動,當時網球和桌球也是。美國和歐洲早己把高爾夫平民化,今天連深圳也有高爾夫公眾球場了,花二三百元便可打十八洞。但平民化後,有錢人還是可以打他們小圈子貴族式的高爾夫,還是熱衷付出龐大的會費加入高爾夫私家俱樂部,作為應酬及社交基地,這和成為賽馬會、香港會、遊艇會等會員一樣,是身份的象徵,高爾夫只是其中一項,為什麼不可?
單以這是有錢人玩意來反對高爾夫於理不合。高爾夫是公認健康活動,怎能以有錢人玩意這前提來反對?對!今天打高爾夫可以很貴,但亦可以很便宜。有錢人和一般人也可以選擇打高爾夫,但這絕對不是只是有錢人的玩意。
二、高爾夫不環保。高爾夫球場十分遼濶,可能橫跨數個山頭。開闢一個球場,環保人仕一定主觀聯想到開山廦石,破壞自然生態。這種想當然式結論,一般人最易認同。這也難怪,環保和高球對立,舉世皆然。不過,環保人士不知的是:現今在美國每一個新球場落成後比球場未落成前更環保!而且,很多團體和守則,例如:Environmental Institute for Golf,Golf Course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 Environmental Compliance and Protection Manual for Golf等等,已訂立很多標準和審定。
沒做好功課的環保人士,一聽見興建高爾夫球場,反對也來不及,卻不知道我們香港西貢的滘西洲公眾場,十多年來多次獲國際認許的環保獎。這本來是個荒野小島,祗遷徙幾户人家,保留大部份植物,變成兩個球場,由沒人管理變有人管理,原來的野生禽鳥比以前的更多在此棲身,有何不環保?尤其是東場,根本就是在七、八個荒山野嶺中穿梭,生態環境和附近荒置的小島無異。香港土壤,始終孕育不出高球文化。
三、高爾夫是小眾活動。驟眼看來,山嶺上綠油油大片草地,只有四五個人霸住在「踱步」,浪費資源,不合乎公眾利益。他們看不見的是,周末日每天也有二三百人排着隊四人一組一組在等開球,尤其在秋高氣爽的日子,打球的人更多;事實上,有點名氣的球場,用人滿之患來形容球場使用率更貼切!
香港現今估計有超過十萬球友,在這列入貧富懸殊見稱的社會上,我不奢望香港特區政府能「合理地」推動高爾夫運動,只是不想高爾夫這圖騰,被無理扭曲!(完)